也许是囚得太久了的缘故,突然有一个想逃的念头。得知黄宾虹的画展在邻市展出,于是给了自己一个逃的理由。
一个人,谁也没有告诉,买了一张车票,就这样悄悄地离开。与一张张陌生的脸擦身而过,蹬上一辆陌生的中巴,想起了一句歌词: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。不需要去理睬任何人任何事,只要眼望窗外,这世界就是我一个人的了。
刚下过一夜的雨,车窗外清新如洗,清清爽爽的村庄,清清爽爽的树,空气中也流动着清清爽爽的草香,心情也变得这样的清清爽爽。五月的绿已开始泛浓,润润的浓里溢出的是一丝丝的清凉。
连绵的远山着了一层薄薄的纱衣,宛如飘渺的仙境,那纱衣时卷时舒,透出来的是浓浓淡淡、深深浅浅的湿绿,深的实,浅的虚,浓的似墨,淡的似烟,尤如一幅江南的山水画卷向我徐徐地展开。
我不会作画,因此这样的画卷只能存活在我心里。
于是,我希望这旅途的尽头是我心底存活了多年的山水。
黄宾虹也是寂寞的,整个展厅只有我一个人游走在他的山水之间。
对他“黑、密、厚、重”的画风心里是有准备的,曾经在别处见过他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厚重山水,黑压压的浓墨铺天盖地,像一块墨石堵在我的胸口很久很久,这样的山水,幽深得摄人心魂。
然而,我错了。大师的笔墨是丰富的,我总是犯以点盖面的错误。这次共展出了大师的七十多幅山水,有条幅,有册页,有浓山,有淡水,有晴有阴,有朝有夕,全都在这若大的展厅里静静地与我相对。
这山水此时是我一个人的。两两相望里,大师对我说:有山水存活于心间,便已是精神上的逃离了。
清醒是一个人的破茧而出。
一张车票的逃离,那也只是一种形式。
在这繁芜的尘世间,大师是深刻的。那浓墨渲染的幽幽沟壑尤显大师的沉稳,那随笔天成的淡淡云山更显大师的清雅,那寥寥几笔就已风生水起是大师的心手会应。一个人只有谢绝繁华,心系山水才能这样笔到心至。
心至,那是境界。
因心至而愉悦,因心至而随心所欲,因心至则不居小节,展厅里的许多山水是没有落款的,只有几处章印盖得错落,这也许就是大师的境界吧?